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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工农商学兵都干过, 最后吃了记者这碗饭。 从小喜欢写点东西, 如今留下废纸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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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句号 第十八章  

2012-12-26 22:48:00|  分类: 传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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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孝行  莫效丁兰刻木祀

敬父母  要学子路负米归

  

  小时候,我们兄弟很喜欢听“二十四孝”的故事。诸如《王祥卧冰求鲤》、《董永卖身葬父》、《孟宗哭竹生笋》等等,听多少遍也听不厌。

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们家住在一个叫“黎家茶号”的大宅院里。那个宅院共有七间房子住着户人家。有个绰号叫“罗癫子”的邻居阿姨经常把《增广贤文》里的“爱日以承欢,莫待丁兰刻木祀;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当歌儿吟唱。

那时候,我不知道“丁兰刻木祀”是怎么回事。邻居老伯“彭纸烟”傍晚歇凉的时候摇着蒲扇告诉我:东汉时期,有个叫丁兰的人,幼年父母双亡。后来他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就用木头刻成双亲雕像,每日早晚上香,三餐供饭,侍奉如生,从不懈怠

“彭纸烟”还给我们弟兄讲过《子路负米养亲》的故事:春秋时期,孔子的得意门生子路家中十分贫穷。为了赡养父母,年纪小小的子路就外出谋生。他经常自己野菜充饥,却从百里之外背米回家侍奉双亲。父母辞世后,做了大官的子路始终不忘父母的养育之恩。他经常感叹说:虽然希望再同以前一样生活,自己吃野菜,从百里之外背米回来侍奉父母,可惜没有办法如愿以偿了。

是啊,尽孝心、践孝行,要赶在父母健在时。若待父母双亡后再去杀牛宰羊祭坟茔,又有何用?

从那时起,“莫待丁兰刻木祀不如鸡豚逮亲存”的警句,就在我们弟兄的心里扎了根。

不能否认幼时耳濡目染受熏陶的教化作用。传统加正统的儿时教育,使我们弟兄从小就把反哺的乌鸦和跪乳的羔羊作为榜样。及至“文化大革命”爆发,“二十四孝”被批判为封建主义的殉道者,《幼学》、《贤文》、《弟子规》、《三字经》之类也统统被列为禁书,但孝敬父母、关爱他人的美德却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脑子里驱之不散。

记得,我和二弟十二三岁就开始做零工、卖苦力。后来,三弟和五弟也相继推车送货、种菜砍柴、打短工,就连七妹也在基建工地挑过红砖、做过小工。那时候,强壮劳力做一天零工才挣得一块四毛分钱。我们是孩子,工价自然低些,有时候还要在低工价上打折。为了生活,我们不管给多少钱都干。挣得的每一角一分从来不舍得随便乱花,而是上交“家库”,由妈妈统一操盘。

1967年5月,我辞去永和中学教书的工作,被正式招工进了地处湘潭易家湾的湖南农药厂。第一次领到35.5元工资时,我除花12块钱买饭菜票外,其余的钱都送到药铺里买了当归。因为,妈妈身体不好,经常贫血头晕。后来,这一举动竟为弟妹们所承袭,成为孝敬父母的方式之一。

小我两岁的二弟从小就有反哺之孝。七八岁时,他用一个沥箕(一种竹制厨具)缠上几根碎布条,再贴上画有狮子头像的废报纸,挨家挨户地舞狮拜年。年头大节舞狮灯、送吉祥,自然赢得街邻欢心,哪一家都少不了拿出花生、黄豆、红薯片、炒米糕点心来招待。老二总把最好吃的花生和炒米糕装进口袋,留给爸爸妈妈。

二弟初中毕业时还不满16岁。为减轻家庭负担,稚气未脱的他和我一起夹在大人中间去浏阳磷矿挑矿石。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怎能挑得起一百五六十斤的重担!咬牙坚持了十天,实在承受不了超负荷的体力劳动,他只好打道回府。搭帮肉食站的“干四爷”帮忙,谋得往长沙押运生猪的差事。

后来,二弟招工进了国营洪源机械厂。第一次领到工资时,他连宿舍门都没进,就到药店买了驴胶寄给妈妈。老二成为厂职工医院小有名气的“一把刀子”后,对父母的关心体贴更加入微。除逢年过节、父母生日赶回看望双亲弟兄外,还多次把爸妈接到地处涟源山区的洪源厂避暑度夏。

现代京剧《红灯记》里,李玉和有一段为亿万人传颂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我们这代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唱段,也是我们弟兄孩提时代的真实写照。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共和国为天灾人祸所累,六万万人民陷入了极度饥荒。穷得叮当响的肖氏弟兄吟唱着“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义无返顾地步入了“早当家”行列。

为了填饱肚子,三弟满十岁开始为生计奔忙,甚至到红白喜事场面要饭行乞。有一回,五六里外的坪上有户人家办丧事三弟提着一个小木桶去“帮忙”。厨房师傅认出是邮电局肖局长的儿子,特意在老三的木桶里装了不少菜肴。三弟感激地对师傅说,我家没饭吃,您就多给点饭吧。那位好心师傅真的满满盛了一桶饭。回家后,三弟给爸妈各盛了一满碗,我们弟兄每人分了一小碗。妈妈看老三自己最少,要退一点给他三弟连连说自己吃饱了。妈妈端起饭碗,没舍得吃匀了一点给老五和老六,自己只留半碗。爸爸一声没吭地看老三分饭,脸上露出了笑容。当三弟把饭送到他手里时,他转手递给了妈妈,并示意把饭分给我们弟兄。我看见,此刻,爸爸躲在一边偷偷擦眼泪。

平日寡言少语的老三堪称我们弟兄中的子路和孔融。1966年7月以后,我和二弟外出谋生去了。爸爸每天从早到晚在邮路上跑,不可能料理家务。妈妈起早摸黑在供销社弹棉花,累得精疲力竭三弟不忍心让身体虚弱的妈妈每天清早起床,主动挑起了料理家务、照顾弟妹的担子。他经常摸黑起做早饭,然后背着刚满三岁的七妹去上学。冬春两季,经常是两头不见天日。好在穷人孩子懂事早,当时有八九岁的老五也开始担当“家务助理”了。

       人们常说“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在我们家里,对父母体贴入微细心周到的三弟远远超过“小棉袄”,而是一件“大皮袍”。平日里,老三观察到妈妈经常贫血晕倒,是因饥饿、劳累和营养跟不上引起的。他便在碗柜底下私藏几个鸡蛋。碰上妈妈头晕,就打一个鸡蛋,加一点生姜沫炒几下,然后放一碗水煮给妈妈吃。真的很神奇,妈妈喝下去就好多了。有一回,三弟正在煮蛋汤,不懂事的七妹就吵着要吃。老三骂她“喉咙眼里伸出脚来了”,她还哭着向妈妈告状。每每,妈妈吃东西,总要给七妹尝一口。

1968年,老三还未满15岁,小小年纪就接过了两个哥哥在浏阳磷矿挑矿石的箢箕扁担,远离爹娘去磨练腰背和肩膀。在离家百多里的矿山超负荷劳作了20多天,仅获得两块多钱收入。妈妈不忍心让儿子受此煎熬,一天搭一个信把他催了回来。回家后,老三把血汗换来的两块多钱全部交给了妈妈。

有道是,堂屋里的椅子轮流转。老三1972年参加工作后,过继到田家的老四也招工去了湘潭钢铁厂。孝顺父母、操持家务的担子落到了五弟肩上。

五弟始终牢记“孝当竭力”的古训保持着孝敬父母的淳朴秉性。他高中毕业后,进了普迹集镇蚊香厂,经常走南闯北采购原料、推销产品。每到一地,都忘不了买点当地特产孝敬父母。一次,他去浙江舟山送货,还带着爸爸经上海,转杭州,抵舟山,到祖国的东海大鱼场观海景、尝海鲜。回来,五弟想到妈妈喜欢喝墨鱼汤,特意买回了几斤上好的墨鱼。妈妈责怪老五说:“十几块钱一斤的东西,一买就是几斤,几个月的工资就没了,太划不来。”五弟理解妈妈的心,宽慰妈妈说:“现在条件好了,花钱的事你不要管。只要你高兴,花多少钱都值得。”后来,妈妈多次收到从舟山寄来的墨鱼。这是老五为了让妈妈吃到新上市的墨鱼,专门请舟山的朋友代买代寄的。

  还有一件令爸爸妈妈十分舒心的事。那是1977年夏天,五弟已调到浏阳县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单位在广州买了一辆汽车,派老五前往接车。五弟马上回到普迹,邀辛勤劳累了一辈子的父母去祖国南方大都市看看世界。

尽管自带干粮,蜗居客栈,但两位兴致高昂的老人依然吃得甘甜,睡得酣畅。尽管在广州只有短短两三天时间,回来还挤在汽车驾驶室里,但老人家始终念念不忘这次远行。多少年后还叨念说,享儿子的福,游了一趟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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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基层邮电工人,几乎从来没有出公差的机会。多年来,他一直叨念着“等有钱了,要去坐一次飞机”。为了却老人家的心愿,五弟找到了一次去长春出差的机会。他带着爸爸从长沙乘飞机到北京,让老人家享受了高空俯瞰祖国山河的乐趣,还在天安门前留下了一张珍贵合影。

在长春,五弟看到当地非常有名的羊皮大衣十分惹人喜爱。他马上想到年近花甲的爸爸身体虚弱,难挡严冬风寒,当即买了一件送给父亲。爸爸非常喜欢这件羊皮大衣,特意要妈妈做了一件蓝卡机布外罩。直到临终,老人家一直把这件皮袄放在枕边。

回顾往事,我似乎有了新发现: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美德可以从小培养,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则离不开必要的特定时空条件和社会环境。

在我们兄妹七人中,四弟、六弟和七妹“早当家”所必要的特定时空条件和社会环境就不那么充分。老四从小过继到田家,养父母对他关爱有加,他没有“早当家”的必要条件。六弟和七妹虽然小时候也受过苦,但“早当家”的要件并不充分。因为,他们从小备受父母宠爱和兄长呵护。等他们到了可以“早当家”的年纪,已经用不着小小年纪早当家了。

虽然错过了“早当家”的机会,但从小感染和培养的孝美德在他们身上没有失传。

过继到田家的四弟家住农村,当时不可能有招工机会。是妈妈费尽周折,找关系把他招工到湘潭钢铁厂当了工人。几十年来,老四靠微薄的工资收入养家糊口,经济虽不宽裕,却也过得去。父母和弟兄们理解他,疼爱他,经常以各种方式支援他,并教育他不忘田家二老的养育之恩,好好孝敬养父母。最终,家住乡下的养父母年逾八旬,身虚体衰,终日抱病。老四接他们到湘潭住院治疗,留他们在湘潭安度晚年直到最后扶灵戴孝,入土为安。

出生于“大跃进”年代的六弟是我们弟兄中的“老满”。聆听着“人民公社就是好”的歌声,伴随着“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脚步,老六怎么也没想到,未满周岁的他会突然坠落到“三年苦日子”的深渊里。刚满三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为了不让六弟活活饿死,离家七八里地的大王坝一位姓李的好心人主动领养了老六。

两三岁的孩儿怎么离得开爹娘!尽管李家夫妇把老六当成宝贝,给他吃饱穿暖,可离开了爹娘和兄弟的六小子整天啼哭不止,以至患上了眼疾。没有办法,菩萨心肠的李家夫妇只好把老六送了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农村集镇的老百姓逐渐走出了“苦日子”的深渊六弟顺利地完成了小和中学学业。高中毕业后,他被“上山下乡”浪潮卷到了农村,在湘潭市郊区护潭公社湘江大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后来,他报名参军,在武汉空军某部参加了为期五年的国防建设。退伍回乡后,当过乡镇干部,当过机关科长,当过企业领导。不管在哪里,不管有多忙,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回家看看,对父母嘘寒问暖,与兄妹聚首团圆。

我们家唯一的“小棉袄”七妹从小就是父母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虽然错过了“早当家”的机会,但传承了孝敬父母的美德。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利用放学时间帮妈妈到蚊香厂碾香叶、做蚊香。十四五岁的时候,还在“泉大爷”的关照下,到基建工地挑红砖、做小工,替父母“减压”。她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是离家30多公里的浏阳县永安镇邮电支局。第一次领到工资,七妹在镇上转了一天,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孝敬父母,急得团团转。后来,她想到普迹街上没有冷饮,竟在永安买了一盒冰淇淋送回家去。虽然妈妈没吃到冰淇淋,而是喝的“冰淇汤”,但老人家心里比蜜还甜。

七妹在永安邮电支局工作很出色,一年后,调到浏阳县邮电局,成了县局的业务尖子。在全省邮电系统业务比赛中还获得“业务标兵”称号。爸爸捧着奖状说,这就是对父母的最大孝敬。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七妹被调到省邮电管理局。为圆爸爸多年来的回长沙梦,她特意接爸爸妈妈长沙度晚年,可老人不愿影响女儿工作,短住几天后就回到了普迹。

尽孝心、践孝行,切莫错过了父母健在的有效时日。我们兄妹就像陈红演唱的常回家看看那样,只要挤得出时间,就团聚到父母身边,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我们知道,“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就图个平平安安、团团圆圆。”虽然,我们没有“卖身葬父”、“卧冰求鲤”、“哭竹生笋那样感天动地的举动,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父母有儿女“常回家看看”就已经心足,他们从来没有“椎牛祭墓”、“刻木祀亲”的奢望

1991年5月30日下午,当时正在长沙留芳岭省文化厅宿舍大院传达室坐班的妈妈突然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不适。二弟、三弟、五弟和七妹闻讯后,当即赶到了留芳岭。正在北广湘潭函授站讲课的我接到电话后,放下讲义就赶到了长沙。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把为儿女操劳了一生的妈妈送进了湖南最好的医院——湘雅一医院。

排队、挂号、门诊、留观、抽血、化验、吃药、打针……折腾了一整天,也没查出病因。

6月2日,星期天。二弟亲自开车把妈妈接到株洲诊。因为,老二当时是株洲市中级法院法医室主任,与株洲的一些医院交往较多。可是,几位专家查来查去,也没有出诊断结论,更没有拿出治疗方案

此后,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期间,先后到株洲、湘潭、浏阳等地寻医问药,请中医把脉,请西医体检,请民间气功大师到家里发功,还到老家普迹的包老爷庙祈求神灵保佑。

6月底,妈妈开始昏昏沉沉。我们兄再次把老人家送进了湘雅一医院。经过反反复复抽血、化验,医生诊断为高血压引起脑血栓。

如晴天霹雳,似夏日冰雹。妈妈的重病使我们兄妹经受了天崩地裂的痛楚。在湘雅一医院抢救的30多天里,我们兄妹时而聚集长沙守护妈妈,时而分赴各地投医问药。可妈妈清醒时,多次嘱咐我们:不要都在医院里守着,不要影响工作。

妈妈重病期间,表舅李洪光、表姨戴淑纯以及普迹的众多父老乡亲也百里寻药石,千里送良方,络绎不绝地赶到长沙探望。真可谓西医中药、土法单方,除天上之星辰、水中之月亮,万般良方均办到。无奈之下我们兄妹只好把奄奄一息的妈妈护送回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浏阳普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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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可谓“神力有限,药石无功,阎罗有意,病魔无情”,回到普迹的第二天,即1991年8月16日(星期五)北京时间17时50分(当时实行夏令时为北京夏令时15时50分),农历辛未(羊)年七月初七日酉时,养育了七只“同窝鸟”的妈妈撒手人寰西天去,撇下儿女独自飞。

妈妈1926年12月14日(农历丙寅年十一月初十日辰时)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福临镇石牯牛村。

老人家驾返瑶池时才65岁!

哀歌萦绕灵堂上,儿孙执拂守棺旁。妈妈啊,您可知,痛失娘亲的儿女好悲伤!

痛断肝肠的七兄妹呼天抢地,裂肺撕心泣血叩拜的五弟还悲痛得晕倒在灵堂上。真个是风木含悲,血泪横流!

妈妈离世后,悲痛欲绝的老父亲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很长时间里,爸爸始终走不出哀伤的阴霾经常通宵达旦睡不着觉,半夜三更突然起床,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中午休息也经常在迷糊中大声呼唤“爱珍爱珍……”(爸爸对妈妈的爱称)。

更令人痛心的是,妈妈离世后,爸爸立刻衰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笑容没有了,原来豁达开朗的性格也变得孤僻怪异起来。

为了让爸爸尽快摆脱丧妻之痛,我们兄妹争相接老人家到浏阳、长沙、株洲、湘潭安住。每个儿女都给老父亲了房间,铺了床位。然而,固执而又怜的老父亲总觉得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家常常在浏阳住不了三天,就提着行囊往长沙跑。在长沙住不了三天,又提着行囊往株洲跑。在株洲住不了三天,再往湘潭跑。

有一次,爸爸突然来到湘潭一进门就对我说,以后就住在你这里不走了没住上十天,他开始筹划“转移”。

有一天吃完午饭,老人家突然提出要去株洲。我赶忙打电话要二弟准备接站。可爸爸上汽车时,临时改变主意,登上了去长沙的大巴。我只好随即通知在长沙的三弟和七妹,要他们马上接车。同时告诉在株洲的二弟:爸爸改变了行程。

还有一次,爸爸不期而至。我胆怯怯地对他说,儿女都有工作,不能整天陪伴您老人家。您不管到哪个儿女那里,都可以白天上街走走,晚上看看电视…… 性情孤僻的老人硬说我不欢迎他,拿起东西就要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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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同情爸爸,完全理解他因妈妈离去而悲伤焦躁的心情。几经含泪劝慰,好不容易才留住了他。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们全家出动,陪伴老人家从十八总过河,在杨梅洲游玩了一整天。 

为使老人开心,已上初中的孙女艳子还故意撒娇,时而推着爷爷走,时而要爷爷讲笑话,但老人家就是寡言不语。他有太多太多的心结解不开。

想起来,父亲一辈子够坎坷的。他年少之时父母双亡,而立之年划为右派,过“苦日子”险些饿死,“文革”之中屡遭迫害。人过中年后,觉得故土难离,“叶落归根回长沙”成了他的唯一愿望和全部精神寄托。

父亲的后半生里,做过不少调回长沙的梦。临近退休时,还四处找熟人,拉关系,费了不少周折,跑了不少门子,企盼着能在垂暮之年调回老家。有几位解放初期和父亲一起当报差的老同事,都表示愿意帮忙。但是,没有任何后台和靠山的父亲直到退休、去世,也未能圆得“叶落归根”梦。

值得庆幸的是,父亲退休后,在浏阳县邮电局工作的七妹调邮电局,三弟也调到了长沙市政府机关工作。这使因未能圆得“叶落归根”梦而悲观沮丧的父亲多少得到一点安慰。

1996年8月27日,我从湘潭县乌石乡双庙村农村党支部建整工作点回里办事。晚上11点多,突然接到二弟的急电:爸爸因脑溢血中风,正在医院抢救!

我们兄妹急速赶到株洲,商定了抢救治疗、费用筹措、陪伴护理等相关事宜。整整百天的住院期间,七兄妹自始至终轮流守护着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喂药喂饭、捶背翻身、端屎端尿、洗涮梳理。此中,最辛苦的是老二和二嫂。他们除轮流守护外,还默默承担了煎汤熬药、送饭洗衣等琐事。

我们兄妹深知,爸爸虽刚逾古稀,但重患缠身,很难康复。更直白地说,老人家所剩时日不多。因此,我们必须抓紧每时每刻尽心行孝。

三个多月后,爸爸虽然有所康复,但生活仍然不能自理。怎样安顿处于半植物人状态的老父亲,成了我们兄妹亟待解决的大难题。

当时,我们兄妹七人都要上班,谁也不可能长时间请假在家,全天候陪伴父亲。而爸爸身体瘫痪,不能自理,一刻也不能离人!

怎么办呢?思来想去,七兄妹最终决定:雇请保姆专职护理。于是,又一个难题迸出来了:保姆陪着父亲去哪里居住安身呢?虽然弟兄们都表示愿意接父亲去自己家,但客观上谁也不具备相应的住房条件和承受能力。

最后,还是二弟挺身而出: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我比你们里手些,就让爸爸先住在我这里吧。于是,老二和二嫂把老父亲接到了自己家。

没住上一个礼拜,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已经神志不清、语言含混的老父亲性情变得更加暴躁不安。他时而责怪儿子没守在他身边,时而责怪保姆照顾不周甚至要把保姆赶走时而又唠叨这不是自己的家,吵着闹着要回普迹。弄得老二全家一天到晚不得安宁。

在二弟家住了不到一个月,爸爸同意带着保姆回普迹的老房子。为了满老人的意,也让二弟缓口气,七兄妹商议决定,让保姆陪伴父亲在普迹住几天试试看。

五弟头天赶到普迹,收拾好房子架好床。我和二弟、三弟、六弟各借一辆小车连同柴米油盐、瓢盆碗筷、家具杂什、衣服被盖,足足塞了四满车。真可谓车马成行,兴师动众。

普迹后,为保证每天有亲人陪伴父亲,二弟、三弟和五弟几乎三天两头往家里跑。那些日子里,有街坊邻居来看望。失去了自理能力的父亲虽不能接待客人,但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得出,老人家对居住了几十年的普迹小镇,以及镇上的父老乡亲很有感情。我们兄想,只要爸爸开心,儿女再辛苦也没怨言。

1996年12月4日,远在衡阳的四婶带着儿子肖畅赶来看望,爸爸虽然说不出感激的话,却流下了感激的泪。 

此时的父亲已经思维混乱,意识模糊。老人家再也不能像身体健康时那样时时处处为儿女着想了。在普迹老家住了不到一个月,爸爸又吵着闹着要换地方。

我是长子,理当义不容辞地履行孝敬父亲之责。

1996年12月14日,我们七兄妹又车马成行,把父亲和保姆转移到湘潭。我腾出书房,架好床铺,添置了烤火炉和坐便椅,做好了留父亲长期安住的准备。

算是给足了面子,爸爸在湘潭住了将近三个月才闹着要离开。没办法,我们兄妹只好顺他的心,满他的意,浏阳、长沙、株洲、湘潭四处折腾。为此,二弟还拿出多年的积蓄买了一辆后厢宽敞的越野车。

一年过去了,爸爸的病情虽有所好转,但生活仍不能自理。为满足老人家要和儿女住在一起的心愿,又不至兴师动众地四处转移,二弟决意在株洲近郊新建一处安顿爸爸的小屋。他四处借钱筹款,购买材料,挑灯施工,日夜加班,很快就让父亲和请来护理的陈老爹夫妇住进了新居。

此后,老二和二嫂每天下班后就来陪伴父亲。其他兄妹也赶在周末到株洲侍奉老人。

又过了一年,爸爸的病情一如旧故。我们兄妹的轮流守护、陪伴侍奉也一如既往。

看到我们兄妹“鸡豚逮亲存”的孝行,新邻居郭玉彬阿姨也经常炖点鸡汤、熬点绿豆汁送过来给父亲喝。郭阿姨是在普迹街上看着我们兄妹长大的老街坊,很早以前就把我们兄妹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女。1998年大年三十,她特意置办了除夕,邀我们兄妹和爸爸一起到她家团年。席间,郭阿姨深情地鼓励我们:人家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看你们兄妹是“久病床前见孝心”

从离普迹30多里外的山沟里请来照料父亲的陈老爹夫妇,与爸爸朝夕相处近两年之久。两位老人目睹了我们兄妹侍奉病中老父亲的全过程,他们逢人便夸:“做崽啊,就要向肖家兄学。”

1998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早早地赶到株洲陪伴爸爸。看着二弟和二嫂正在为兄们准备晚餐,坐在客厅围椅上的爸爸突然断断续续地哼起了湖南民歌:“一根竹竿容易弯,三缕麻纱扯断难……”

我和二弟赶忙围拢到爸爸身边。爸爸示意我们坐下,然后伸出一个指头,费劲而含混地对我们说:一、一……一就是少,就会孤、孤……孤单,就容易弯。说完,他又伸出三个指头说,三……三……三缕,就是多。最后,爸爸握紧拳头说,你、你、你……你们七姊妹,要、要……要团结……友爱……

没想到,爸爸重病缠身还如此惦记儿女的团结友爱。更没想到,爸爸的这番话竟是永远的嘱咐!

1999年春节过后,父亲的病情突然加重。二弟当即把老人家送进了医院。其他兄妹也及时赶到株洲,全天候守护着奄奄一息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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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经全力抢救,但终究没能战胜病魔。1999年3月9日(星期二)20时40分,农历己卯 (兔)年正月二十二日戌时,我们敬爱的父亲因脑溢血中风,治疗无效,辞逝于株洲市湘安医院。

就这样,父亲在坎坷的人生旅途中艰跋涉,度过了艰难的一生享年73岁。

爸爸过世后,我和三弟、六弟连夜赶到株洲护灵。按照传统习俗,我把早已准备好的寿衣一层一层地穿在身上,用自己的体温为爸爸暖衣。然后,四弟兄流着眼泪为爸爸进行最后一次擦身、换衣。

当晚,二弟自己开车送爸爸回普迹。老人家安详地躺在担架上,我和三弟、六弟守护在爸爸身旁。其他弟妹早已回家,做好了迎请爸爸的准备。

第二天,众多父老乡亲前来吊孝。不少人好心地劝慰我们兄:你们是大户人家,老太爷德高望重,至少要停柩九天才能出殡……

我们兄妹心中有数:生前侍奉周全,何须椎牛祭墓。

按照“三天不择日”的习俗,我们把父母合葬在离家三里地的小鱼冲。

在奈何桥上苦等了八年的妈妈终于和爸爸黄泉相会,长相厮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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